中国县城快淘汰的摩托,成为埃及打工人刚需
在埃及的古城风貌中,一种在中国县城已显过时的摩托车,成为了当地劳动者的重要交通工具。
清晨八点,开罗的喧嚣伴随着喇叭声渐起。穆罕默德已骑上他的豪江摩托,加入到混杂着老旧小巴、私家车和马车的车流中。这类燃油摩托车在国内已不多见,但在拥有2200万人口的开罗,它们却是备受欢迎的交通方式。
三年前,穆罕默德花费了约4万埃镑(约合5400元人民币),这笔钱相当于他几个月的生活费,购得了这辆摩托车。在埃镑大幅贬值和通货膨胀的背景下,这辆摩托车成为了他维持全家生计的命脉,他依靠它每日穿梭于开罗,从事外卖配送和网约车服务。开罗的街头,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正通过中国制造的摩托车,努力向前。
连接红海的贸易动脉支撑着开罗年轻人的生活。
每天,载满中国产摩托车的货船抵达苏伊士港。这些在中国国内已非主流的摩托车型,在埃及却备受青睐。2026年第一季度,中国对非洲的摩托车出口量猛增至175.3万辆,同比增长44.95%,非洲已成为摩托车出口增速最快的地区。同期出口额达到9.48亿美元,同比增长48.01%。非洲市场已超越拉丁美洲,成为中国摩托车最大的海外销售地。
这些摩托车随后遍布开罗的各个角落。开罗地区人口超过2200万,是欧洲最大的城市群之一,其庞大的都市区域连接着老城、新城和卫星城。与巨大的人口规模相比,开罗的公共交通系统相对滞后,地铁覆盖有限,公交车数量不足,小巴成为许多居民跨区域出行的主要选择。
小巴解决了长距离通勤,而摩托车则解决了“最后一公里”的难题。
家住马阿迪区的Nour经常通过打车软件预约摩托车出行。他认为,在5公里以内,摩托车是最优选择,因为它速度快、经济实惠且能避开拥堵。然而,他曾有过一次在公路上被摩托车司机载着“狂奔”的经历,让他感觉“一切变得不可控”。
对大多数普通市民而言,摩托车代表着效率。在汽车难以进入的老旧街巷,摩托车可以畅行无阻;在公交不便的区域,摩托车则能随叫随到。住在开罗西部十月六日城的Islam,距离最近的小巴站约两公里,步行需20分钟,而摩托车仅需5分钟。因此,他每天都选择乘坐摩托车。在夏季气温常超过40摄氏度的开罗,节省这15分钟通勤时间,对维持劳动者的体面至关重要。
追求效率的不仅是Nour和Islam。高通胀、埃及镑持续贬值以及城市人口的不断增长,迫使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居住在远离市中心的区域,他们需要高效的出行方式,但无力承担私家车的费用。开罗巨大的城市空间与有限的公共交通供给之间,摩托车填补了这一显著的空白。
一辆摩托车,一份生计的保障。
对穆罕默德而言,摩托车不仅仅是代步工具,更是他收入的来源。他在Talabat工作,这是中东地区领先的外卖平台之一,为超过5万名骑手提供岗位,覆盖8座城市。从餐厅到居民楼,大量的订单都依赖骑手配送。
在Talabat平台接单,需要一辆灵活便捷的交通工具。与中国蓬勃发展的电动自行车产业不同,埃及的电动自行车价格是摩托车的两到三倍,普通人难以负担,因此燃油摩托车成为外卖骑手的首选。在中国品牌如大运、豪爵、隆鑫、力帆等之中,日系和欧系摩托车价格高昂且维修成本难以预测。而中国品牌摩托车价格仅为其一半,且街头维修师傅对其非常熟悉,维修便利。对于依靠跑单维持生计的外卖骑手来说,选择中国摩托车显然更为经济。
穆罕默德的工作日常是从早上八点开始,直到深夜才回家。除了外卖配送,他也通过Uber平台接单,载客穿梭于开罗的大街小巷。近年来,外卖、网约车等平台经济在埃及迅速发展,成为吸纳就业的重要渠道。能否进入这一体系,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是否拥有一辆能够持续使用的摩托车。
然而,获得这一“入场券”的成本也在不断攀升。受埃及近年来通胀飙升和货币持续贬值的影响,摩托车价格也经历了几轮上涨。2024年8月,埃及城市地区通胀率高达26.2%,食品价格在过去两年上涨超过60%。埃及镑兑美元汇率从年初的31比1跌至50比1以上。穆罕默德的豪江摩托车售价已从4万埃镑上涨至5万至8万埃镑。
2026年,埃及政府将最低月工资标准提高至8000埃镑(约合1100元人民币),而研究机构估算的城镇地区“体面生活工资”约为15000埃镑(约合2067元人民币),但大多数人的收入仍远低于此。对许多普通家庭而言,购买一辆摩托车仍是一笔重大的投资。尽管如此,仍有许多人愿意为之付出,因为在开罗,拥有一辆摩托车意味着拥有了一份能够持续创造收入的职业。
中国摩托车的漫长旅程。
过去一年,穆罕默德遭遇了三次交通事故。一次是在马阿迪转盘附近与汽车发生刮擦,一次是在环城公路摔倒,另一次被小型货车撞到。每次事故后,他都会将摩托车送至维修点进行检修和零件更换,然后继续接单工作。他笑着说:“主要部件如发动机等都没出问题,受伤的都是我,我的摩托一点事没有。”
对于依靠摩托车谋生的人来说,车辆的耐用性至关重要。开罗沿尼罗河两岸发展,主要道路长期处于高负荷运行状态。高峰时段,汽车、小巴、摩托车、马车与行人混杂,交通拥堵是常态,轻微交通事故也屡见不鲜。
在这种环境下,摩托车能否便捷维修、配件是否易于获取、能否承受长期高强度使用,往往比性能参数更为关键。在这方面,中国品牌具有一定优势。进入埃及市场十余年后,除价格优势外,大多数中国品牌已建立了完善的维修和配件供应网络。在维修店,中国品牌摩托车的车把、减震器、后视镜、外壳等零部件均有供应。通常情况下,只要发动机和车架未遭受严重损坏,车辆便能继续使用。
因此,在中国制造商的预期之外,中国产摩托车在埃及展现了更长的使用寿命。在埃及的二手交易网站上,车龄超过5年的中国摩托车依然常见,且在多次转手后仍在使用。穆罕默德提到,城市中被淘汰的摩托车会以更低廉的价格流入郊区和乡村地区,这些“战损”的车辆在乡村道路上依然能够发挥价值。
穆罕默德的豪江摩托车已更换了多处零件,但他表示还能再骑几年。它曾送外卖、载客、接送上下班,也曾载着家人进城采购。当它从苏伊士港的货轮上卸下时,它只是中国工厂生产的一件商品;进入开罗后,它成为了一个家庭维持生计的工具,许多年轻人进入城市经济体系的第一步,并在一次次维修和转手中延续着它的价值。他们骑着中国制造的摩托车,穿梭于拥挤的街头,也在努力穿过生活的重重阻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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